「访谈08」刚拿证没人带？我跟一个新律师说了四条：先把 AI 额度用光
01 一页纸
他把 AI 写好的答辩状导出来，发给公司合作的一位老律师。
老律师改回来，一页纸。
不说你哪里引错了，也不说你哪段多余。就是把自己那一套写上去。一页纸，搞定。
"他也做仲裁员嘛，"小法师说，"他的意思是，我们写出来的东西，要跟判决书、跟仲裁员写的差不多。"
我说，有他们那套格式。
"对。所以我们生成一个东西，他最后反正都一页纸。"
那一套东西，老律师磨了几十年。换在以前，一个新人想学到手，也得磨几年。
小法师自己就是这么说的：
"我觉得 AI 对律师这个行业，特别是对我们这种新手来说，还是比较友好的。你比如以前当实习律师，你写材料，我估计没个几年你也磨不出来。"
我说，你写不出来的。
"法言法语，对吧。"
以前当实习律师 写材料没个几年磨不出来 ◆
先交代一下他是谁。
小法师，群里大家都这么叫他。江苏一家建工集团的公司律师，也就是企业自己的法务，只代理公司内部的案子，不对外。
他是我案件看板的老用户，也是这个项目的协作者。
但他去年这个时候，还不是律师。
学计算机的，以前搞 ERP，就是企业里那套管理系统，OA、人力、财务。毕业就进了这家建工企业，干了十几年，建造师都考到了，准备去项目上，结果行情不行，没去成。
去年，公司法律顾问跟他说：法务这边目前没有专人，你可以研究一下，能不能去考个证。
他一看正好能报名，"考就考呗"。三个月，头发掉了很多，天天在那边看，但不觉得累。去年考过，今年拿证。江苏放开了公司律师，企业自己申请，律师挂在下面，他就成了这家公司的律师。
三十九岁，虚岁。
我是十年前考的证。我们俩年纪差不多大，但他在律师这条路上，是刚起步的人。
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。这篇写的就是这一个多小时。
02 他给自己找了三个老师
新律师最难的，从来不是考证。是拿了证之后，没人教你。
小法师的解法我觉得很聪明。
他现在办案，跟在公司的法律顾问后面。公司合作了两家所。他的做法是：先让 AI 生成一套，再发给律师看，看有没有原则性的错。
我说，那你可以把他们每次的修改意见都喂给 AI，让它形成规则。
他说的是另一件事：
"太简单了，他们那个文书写得太简单了。"
我说，没什么价值。
"而且律师跟律师之间的观点本来就不太一样。同一件事情，他是这个意见，另一个所的律师是另一个意见。"
我想到我自己。以前遇到没办过的案子，我会慌，会去找同事合作。有了 AI 之后，我发现这些问题我心里不慌了。
他接过去，说了一套自己的处理办法：
"我在他们面前从来不说'哎呀怎么怎么了'。你们提意见，我以你的为准。但我最后看判决书，我再进行判断，到底你这个观点法院有没有采纳。"
你们提意见，我以你的为准 但我最后看判决书 他说，我们还是新手，还是要慢慢沉淀。
我说你这个办法很好。
他手里有三个老师。AI 给他出第一稿，律师给他改，法院给他打分。三方谁都不知道自己在教他，但他每个案子都能学到东西。
他手上一件侵权责任的案子，从头到尾自己一个人做的，一审赢了，法院采纳了他的观点。二审还没出来。他说，所以我还是很有信心的。
◆
这里我想多说一句，他自己也提到了。
"其实我们现在也有点过度依赖了。一旦它能写出来，我们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写。就跟法考一样，首先你要能写得出来，那个是基本功。"
这句话我很认同。AI 出第一稿，不是让你不看。是让你看着一个像样的东西，去想它哪里不对。这跟以前对着白纸想，是两种学法。
老律师那套要磨几年才能上手。现在的新人，第一天就能看到一个像样的版本，然后拿律师的修改和法院的判决去优化沉淀。学得快不快，看你怎么用。
03 没人带你了
聊到实习律师，我们俩都叹气。
我一个亲戚家的孩子，今年司法考试过了，要去律所实习。托了关系，两千块钱一个月。
我当年进去也就一千五。实习生真的很惨。
我说，而且 AI 来了，你说带教律师会愿意教你吗？谁有耐心教你？
小法师说，对。
他说他自己的机会还是挺好的，公司本来就有法律顾问，他跟在后面，不承担责任，有免费的师傅。
但他也说了另一件事。企业里的人对律师的看法，跟律师自己看自己，不一样。
"我以前在群里发过，有些律师的责任心，说实话，就是没把当事人放在心上。他没有 100% 投入，产出的结果就不那么令人满意。"
"有的律师开庭排得那么满。没有 AI，你能把每个案子都搞得那么好？"
他开庭遇到过对面的律师，法官问一句，他说我来看一下、我来查一下。他说，他对这个案子都没熟悉到那个程度。
我说，那说不定跟法官一样，开庭前才翻一翻。
老的带新的这条路，在 AI 来之前就已经断了大半。新律师现在面对的是：没人有耐心带你，但有一个东西二十四小时随时能问。
04 他问我：这一两百刀该用在哪
这是这次聊天里我最想写的一段。
他跟我说了一句实话：
"下半年我也要投入一点，说实话下半年还得摸索。但你说叫我搞个一两百刀的套餐，我感觉不知道用在哪里，你知道吧？不知道往哪边用。"
我说你这视角挺有意思的。
因为我身边太多人卡在这一步。不是不想用，是买了不知道干什么，然后就搁那了。
我给他讲了两个朋友。
一个是彭处，之前写过他，一个机关单位里的朋友，从约骑小程序做到内部办案工具，领导主动找他报 AI 创新。
另一个是我一个好兄弟。前两天我盯着他，手机打开，当场买了 699 的套餐。然后我给他定了一个任务：这一个月，把 699 用光。哪怕聊天也好，随便干什么，我就不相信你脑子里没东西能把它用完。第一天他用了 2%。今天他截图给我看，14%。他在做一个东西，拍一张冰箱的照片，让 AI 根据冰箱里有什么给他配减肥食谱，省得再出去买。
小法师听完笑了："感觉能烧一个大的。"
我给他的建议，其实也是我想对所有想要入门 AI 的人说的。
给自己定个任务，把额度用光。用着用着，方向自己会出来。你脑子里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，你是用不完的。
随时录，晚上喂。买个录音的东西，有想法就录，转成文字丢给它：这是我今天一天的想法。
他马上接："自己有想法了直接录，晚上喂给它，让它分析，再执行。"我说这个弄两三天，基本上就有东西出来了。
回到自己的行业，找一个很小的痛点。这是我自己踩过的坑。我三月开始用，五月做看板，那时候就是纯折腾。后来才想明白，得结合自己的事。他在建工行业，可以看看有什么痛点，哪怕一个很小的点。
做出一个东西，再去找人聊。这是这半年写访谈教会我的。手里有一个东西，别人才愿意跟你聊。我现在微信上加的人，说想找机会聊一下，基本都愿意。没有这个东西，人家凭什么跟你聊。他说，这也是做出名声，大家在群里都知道你是谁。我说对，方便以后自己去跟别人交流。
四条：定个任务把额度用光；录音喂想法；回到自己的行业找一个小痛点；做出一个东西再去找人聊。 ◆
他自己也补了一条，我觉得对转行的人特别有用。
"我们本来就是搞计算机的，先天性的。我就感觉在这个时代，不管你是哪个专业，想入门很简单，只要你愿意花时间去收集信息、自己学。"
他考建造师的时候，对工程结构一窍不通。了解之后，知道原理之后，以计算机人的思维，应试就能过。法考也是。
"转行的人感觉什么都不懂，是他不知道了解这个知识的渠道。现在互联网，你只要愿意学，都能搞到。"
这话从一个三十九岁刚转行的人嘴里说出来，比从我嘴里说出来有分量。
给自己定个任务 把额度用光
05 为什么是现在
他有个想法，最近一直在想。
看板现在框架是有了，后面很多东西可以往里面填，就像给模型填 skill 一样。他关注施工行业，就往施工行业填，有什么案子进来，它可以变成一个建工专家。
我觉得这个方向对。看板是我做的，但往里面填什么，更适合像他这样在具体行业里的人。他是协作者，帮我一起测，测出问题我们一起聊怎么改。有的东西是他提的，我觉得对，就改进去。
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：
"虽然我是搞计算机的，但我一直认为这个门槛挺高的。没有一点编程基础，你是搞不出来的。但现在 AI 确实就跟你说的零代码基础，你确实搞出来这么一个东西。去年估计还有些人不敢往这方面想。"
一个学计算机的人，去年还觉得门槛高。今年一个律师把它做出来了。
◆
他为什么急着投入，我听下来有两层。
一层是他的行业。建筑业这两年冷得厉害，他说不定两三年之后，很多施工企业都要关。企业老板在收钱，项目屈指可数。他说之前很多风口没把握住，就看现在这个能不能把握住。
另一层是律师这个行业本身。
"公司律师放开之后，我估计有一大批考到证的，就到企业做法务了，不愿意在外面做律师。因为律师说实话还是要有资源，要有案源。"
我说，而且现在有的企业为了减少开支，不外聘律师打官司，让自己法务上。
"对呀，直接员工代理了。"
我说，那些不愿意学习的、自己能力不够硬的法务，可能就被换掉，找个自己能开庭的。
"法考通过率也高了，每年十几万人，人肯定不缺。所以律师这个行业将来还是特别卷。大部分律师是没有案源的。"
他说公司律师三年后可以转专职，这三年不能浪费，三年后如果真的想转，肯定要有自己的一套，有竞争力。
新律师的处境，他一句话说完了：人不缺，案源缺，资源你没有。剩下能自己攒的，只有本事和一个拿得出手的东西。 我跟他说，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机会，还是比别人做得早。我不比别人聪明，做律师的聪明人多了去了，我只是用得早。这东西信息密度太大，你只要跑在前面、不停地学，人家追不上来。
反过来也一样。他说，玩一段时间会有惰性，不愿意再往里钻。"你叫 AI 干活，其实你也很烧脑。"
我说对，所以做出东西的人少。你懒一个月不动，再回头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。
但我跟他说，如果用我这个方法，我觉得九成的人能坚持下来。因为它很快就有正反馈。你真的做出一点东西，你就很爽，就会一直想研究。
06 他在等发布会
他说，慢慢来吧，下半年要全身心投入。
硬件他已经看好了，等十号的发布会。新款性能提升大就买新款，不行就买老款。硬件到位，套餐到位，然后跟着一起搞。我说买个电脑不亏的。
他说他现在还是初级玩家，浮在上面，下半年要往下沉一沉。等深入之后，再跟你们好好交流，到时候聊的问题就多了。
去见面的路上我在想，这一篇跟前面几篇不一样。
前面几篇聊的人，都已经跑了一段了。他是刚站到起跑线上。一年前他还在备考，头发掉了很多；不久前他还在做一张 Excel 表，把公司的案子一条条往里填。
如果你也是刚拿证、刚转行、正在实习，我想说的就是上面那四条。
不用等谁带你 先把额度用光 我想着年底再去找他一次，看硬件到手、套餐用光之后，他往看板里填的那个建工专家，做到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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